献春 漂洋过海

这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更像酝酿了四年的出走。苍山下数字游民的日子,清净,却无比想念动力足的人群。年初三,告别雪山下的家,去捡别处的鸡毛。

巴厘岛 - 大洋洲 60日

海滩上的日落,黑色的沙子,身后的水沟发出一股腐朽贝壳的气味;前面是水中训练的当地少年们,能量满满;左边是一排排的伞,不骄不躁的人气,很舒服;租赁太阳伞的大哥,让我想起年轻的阿公;给客人按摩的老太太,像个有魔法的老巫师。记在心头的画面,一张照片都没有。

夕阳西下,已经离开水边的我,忽然转身,太阳贴近水平线时,忽然变大了。那一刻,有种神圣感,就那一刹那,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信奉太阳神的,这个无比强大的能量团,在每天开始和结束之时,以温柔的,我们能够理解的面容显现。

甲辰 2024

季冬 荒凉之地

热带归来,下个月开始南半球之旅。在家休整的这个月,半天琢磨字句,半天敲码。筹划的日子很美好,还不存在实际的波折和挫败,眼前遐想的都是亮点和岁月静好,即使在零度的南方。

翻译,是件很有意思的活,有时候一不小心,就进入了对方的荒凉之地。


癸卯 2023

仲冬 冬樱 圣诞

邻居家的冬樱花开了,每天走过,树上的花都比前一天多。一周前开始冒花苞,一周后已是满树绽放。

翻旧日记,从零六年的旅途开始。描写最清晰的居然是关于一段无始无终的幻觉。其他的心动,尤其有一段忘年恋,似乎看到的是一段别人的故事,自己熟悉,又与自己无关。

今年圣诞没有准备礼物,这是十五年来第一次。搬家时意识到过多的物品堆剩。朋友J忽然重病,两周的昏迷期,我们把礼物预算转给家人,也跟沙利文说,这是我们今年的礼物。收到跟给予一样的重要。

孟冬 隐身的蝙蝠

语言依然不太发达的少年,回酒店的路上,经过中山大学眼科医院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道。他站在围栏前抬头看了好久,漆黑的一片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蝙蝠。拿出手机给他照,果真在树枝上看见一只挂着的蝙蝠。真的是肉眼漆黑的一片,打着手机电筒,用相机ISO6400 F2.0 依然是0.4”速度的暗度。我说,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蝙蝠,你是看到听到还是闻到的,他说,你是(我)看到的。

季秋 新家

住进了古老伊斯兰村,新建筑群,古老的居民。他们的面孔似乎看到不同的血统。

新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,带狗狗去散步,家后面是清真寺。早上九点,一群礼拜出来的人群,男女老少都有,我眼里看到的是许多戴小白帽长白须,脸色闪亮。我跟其中一位对视,眼里充满微笑。有如幸遇一群高僧。起初几天,我以为会噩梦连连,以为会有冷清感,结果睡得非常踏实。想一想这也是被人气养过的房子,在入住之前,已经有几批的客人,在这里停留过。原以为住了十年大宅,很难再适应小空间,原来小空间很聚气,常有被物品滋养的感觉。以前起床后经常会迷糊,现在起床后很想跳舞。

月亮的轨道恰好穿过院子上空,入住一周后,凌乱之间做了第一顿暖厨餐。

仲秋 挺拔少年

搬家绸缪,送扔卖存。跟随我多年,每次搬家原封不动地被搬走的少年时书信,明信片,信封,支票本,1997年5月2日开始的日记,终于在今日受了火的洗礼。在我们之前,不一定是低等文明,只是部分低等文明更容易物质形式地保留下来。

成长中的少年,身上布满了生长纹。自从中元节那天机缘巧合得到放光寺众僧加持,似乎目睹了神迹,从早上的恶魔到下午变身天使。接着几天,前所未有的平和,喜悦盈溢,每天早上笑眯眯替代了起床气,似乎真的内心某种恐惧被移除了,能安然而处的平和样。

我一边惊叹神迹,一边掐指算着这奢侈日子能维持多久。两周后,练功时摔了一小跤,不知道把他从喜悦空间甩出来了,还是把肾上腺素甩高了,立刻打回原形。

孟秋 优雅黄昏

整夜的电闪雷鸣,感觉闪电会透过窗户进入房子的样子。清晨山上的云飘过时,有种微甜的味道。

翁基,景迈山上的布朗族老村子。拐角处遇见一位优雅的女子,粉红头巾,蓝色上衣,鲜绿裙子,布满皱纹的脸,摘下耳环后花生米大的耳洞,戴着银镯子的手优雅地托着旱烟烟斗, 光着脚坐在木楼梯上。似乎能看到她少女的模样,这也许是她几十年来独处的角落。长久的钟爱和专注,是一种自在。那些愿意选择活到老的生灵,定是很强大的灵魂。

季夏 彩虹披下

阳历七月,雨季。暴风雨前的鸡足山。庙里偶遇女师父,短短几秒的擦身而过,让我有强烈的被滋养感,维持了一夜。大概是一道彩虹披下的感觉。好奇间翻文献,如沐彩虹,索甲曾经对康卓慈玲有过如此的描述。此刻,我有了一种偶遇康卓的福临感。

农历六月十九,观世音成道日,也是放光寺的剃度日,满怀着再遇彩虹师父的激动心情再上山,结果发现满堂的光,一片乌云一片光,尤其闪亮。一开始逐个面孔看,居然想不起彩虹女师父的样子了,回来翻照片,第一张女众的照片,她就在冲我微笑。

仲夏 不期而遇

从街头到茶馆,夜市到餐厅,印象最深的是其尼瓦克旁边一家不起眼小奶茶馆的食物。五天内回访三次,也从那结束了旅程。地图上没有定位,点评更没有位置,两个维族女子做的巴基斯坦奶茶和食物,只有三个菜(咖喱肉碎鹰嘴豆,羊肉土豆,菠菜泥),新鲜的抛饼,流心的煎蛋。食物中流淌着满足。

进入帕米尔高原,绵绵的雪山群不期而遇。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远西地域的喀什生活,再往西原来是绵绵不尽的雪山区,进入的塔县即是传说中一只公鸡鸣醒四国人之地。 有点想知道,常年通行此道的卡车师傅们,是什么样的心态。

神湖神山,都有着不可接近的美。人散之后,神会在这里做什么?

孟夏 奔驰

马匹与骑手曾经是民族兴衰的奠基元素之一,它们疾驰的时候,看到了远古的基因。

季春 境界

去年最喜欢的脱口秀座右铭是,当你能穿上杂货商场买的裤子出门时,你就已经学会了自我接纳。Iggy Pop几十年如一的演出方式,也是我眼里自我接纳的最高境界了。#我看出了眼泪

仲春 耶利亚

两个舅舅对我来说像兄长,他们的意外离去,以及没有正式的告别,大概让我生命有一种骨肉抽离感,生命的缺失。

小时候家里有一台磁带机,最早时是听小舅放歌曲,黄土高坡,耶利亚女郎,是一些记得的名字。

路上听怀旧歌曲。听着耶利亚女郎的歌词,才明白,原来他是一名相信神话对生活充满幻想的青年,被现实重重地摔砸下来。

孟春 延续

生命早期出现亲近的人,大概是来滋养我们初期生命的,之后他们都会有各自的方向、家庭和任务,我也有自己的。这个能量的源头,它一直都在,停留在了某个时间线上。

小时候没有去过海边,其实离海只有几十公里。难怪一直觉得海风有娘胎的味道。六岁前清晰的记忆片段有好多,家门前花的颜色,午睡时依着舅舅的小腿皮肤的气味,台风夜妈妈在台灯下写信时灯光的亮度,教室阴潮的温度,坐在外公的牛八车上的颠簸,阿婆敲钟的声音,橡胶树滴胶的味道,可是一张脸都记不得。

TA少年时的朋友,如今已是白头,他的笑容,让我想起TA没有得到延续的生命。

季冬 龙钟

走近他的那一刻,她闻到了腐朽的味道。原本以为,长久的分离,性格的迥异,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。基因比想象中要强大。

夜里醒来,一片漆黑,空气凌冽,似乎躺了许久,看表时已是黎明。忽如而来的失眠,去年也在这个时候。不知道是深层意识的担忧,还是一个年循环的生物钟。

回到南方小城,居民区温暖的一角是,街坊小卖部。退休的老人,简单的饮品,一盏灯,一把椅子,一个二维码。

爸爸已经变得老态龙钟。原来龙钟,真的是走路一钟一钟。我们坐下吃饭时,两老已经在朋友群里发孙子的视频,真的是长久的思念。

这两个月,办了无数的证,换护照,驾照,住宿登记,体检,居留许可。复工的第一天,出入境人满,捧着两手的材料,零散的复印资料,出入了数次。鸡飞狗跳的大半日之后,轮到叫号时,一片宁静美好,两人的材料都顺利提交了,忽然从火狱走进梦幻。

壬寅 2022

嘉年 新冠在平安夜

还在校时,五道口有家酒馆Lush,冬日特饮是含酒精热巧,伴着迷离的音乐破碎的歌嗓和半甜的雾气。12月的冷法,把味蕾的记忆唤醒了。

新冠盛行的日子,逐个躺下。迷糊中娃走来床上跟我们挤,互相取暖,轮流呻吟。偶尔翻个身,沉的不要不要的,原来两个毛孩子也上来取暖了,不是四肢麻木。

三个人一张床挤了两天。跟每一个阳光明媚依然烦恼的日子相比,此刻的幸福变得很简单和容易,暖和,平安,就好。虚脱的三天,醒来已是平安夜。


龍潛 巧合

前一日阅读章篇是关于Déjà vu, 巧合事件。作者的解释法是,由于我们自己规划了这世的蓝图,这些片段(Déjà vu 或 巧合),往往都是无关重要的片刻,其实算是一些路标,在告诉我们,路没有走偏,是自己选的。

愉快的夜晚,还收获了新兔崽,醒来天气美好,娃脾气平和,理应是美好的一天,心情却依然不佳,闷闷蔫蔫的感觉。可以说,怀疑人生。午后去办琐事,开着电动车,一只蝴蝶迎面飞来,忽然被卡在我的头盔中(我以为),停车摘下头盔,才发现它卡在我的墨镜和眼角之间。摘下墨镜,它掉在路边,挣扎着,黄黑的大蝴蝶。我摘下一片叶子,想把它捞起来放到草丛里,碰到它的那一刻,它展翅起飞了。

那一刻,热泪涌起,这大概是所读到的巧合吧。假如巧合真的不是偶然,那它一定是个使者,来告诉我,路没有走偏的。


獲稻 肉身

朋友的朋友到家里来,去年的她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。她回溯的时候很镇定,有点像在描述看到的场景,他人的故事。

我说,你觉得这次经历给你有什么心理上的收获吗。

她说,很长一段时间,会问自己为什么,自己做错了什么,什样的因造成了这样的果。后来意识到,也许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追究因果的,或者说,也许这件事情不是果,而是因。

她讲述的期间,我看到一股能量由下而上升起,穿过她的面孔,面肌萎缩的面容,开始变得丰满。

 

半年前从城里搬来的邻居,今日看见的她,脸上半红半棕的晒伤痕迹,棉衣穿得松松塌塌,神情自如又有点恍惚。想起刚来时的我,在这个天堂间,一不小心,忘了照顾自己的肉身。

 

每隔几个月似乎都能在214国道上看见被撞花的动物,下午看见一只白猫黑斑的小狗躺在路中间,车辆都在绕行,似乎在朋友圈见过的。回头找到它时,已经被路人放在花圃之间,气息很弱,在呻吟,主人在安抚它。这大概也算是善终了。


授衣 喜马拉雅山脚

清晨的海,深蓝平静,让我对海边生活有了幻想,南半球的海边。海岛这几天,从未早起过看海,午后和夕阳下的海,苍白温暖,游完泳喝了酒吃过海鲜就是美好的一天,没有幻想。

我想知道,家旁边林子的清晨,是不是也有着不一样的美。

 

一些时刻,我们似乎会蜕掉一部分,留在一个重要的地方,重踏那寸土地时,被留下的部分,会回归。那部分其实是什么,无形的,能量,频率,记忆波频,或是我们还未有的名词。那种无形,大概能跟频率接近的人结合,譬如说现在的自己,或者未来的人。

 

Moongate Books 发行新一年的墙历,藏文化版 Scenes of Tibet 我供图。喜马拉雅山系末,一眨眼已经十年。我想做一系列附加内容,Behind The Scenes,那些图片的背后。等我。


未央 海岛夕阳

马场的小伙子,奔驰或行走时,看到了他跟马同频的样子的。再多的对爱的语言赞美和描述,大概都比不上同频的那些时刻吧。

马术夏令营,进山备马。以前几乎每年火把节都到这个彝族村落来。这次陪沙利文进营,晚上他跟小摄影师同房,我跟两个八岁的女生,薄荷和坚果。刚进房间那一刻,以及大多时候(除了她们找我帮忙的时候),我感觉她们是同龄人,或者说,我感觉自己跟她们是同辈的。也许某一个我,被卡在了七八岁的空间里。

 

立秋已过,即使白天依然酷热,夜晚隐约闻到秋风的气味。秋风一起,一床被子,身边一个人,有种扎实的温暖感。

涠洲岛复船的第二日,前一天做了核酸马上买船票。住在海边的客栈,新的地方新的气息,总是很欢愉。晚上三个人躺在两米的床上,这样一起睡的日子大概会越来越少了,有种和谐温暖。半夜里身边的娃在亲我的脸,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了几下我的脸颊,继续睡着。

 

响雷的早晨,布满芭蕉叶的道路,空气里满满的树菠萝味道,门前跳跃的黄色树蛙,退潮后礁石里游泳的小鱼,小岛生活的样子。闷热被雷阵雨冲到无痕。日落前上岸的渔民,网兜里跳着肥大的各种。新鲜感,就是一层滤镜,美好也真实。

门口的海滩正对着夕阳落下点,日落余晖斑斑点点撒在海水上。记得Olya跟我说过,她一位抑郁症朋友的医生告诉他,去岛上看半年的日落,就能治愈,因为夕阳的光线跟海水的负离子结合,会产生一种稀缺元素,抗抑郁的。

即使是无限美的夕阳,大概也只有知道自己抑郁,并且想走出来的人,才能有这样的决心吧。


流火 清明梦

充满岁月和酥油香的佛珠,取下两颗改成了耳环。

 

进入黔东南,沿着山路上了山顶的村子。未吃午饭的我们被邀请到家里,巧遇正在院子做蜡染的妈妈。看做布,尝腊肉,玩蟋蟀,下山时已是午后。蜿蜒盘旋的山路,途中天渐黑,山腰中小村落,整齐的灯火亮起,漆黑的群山中三小排小星光,昏黄温馨。一盏灯就是一个家,心中一阵温暖。晚上坐在万达小镇客栈露台,丹寨万达,投资14亿的项目。打烊的店铺,零星的过客,宽大的广场,灯火通明,却是庞大的孤寂。

 

小七孔里面有个未完成开发的熔洞,经过长长的人工洞口才走进洞里,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如此长的人工洞入口,大概是因为刚发现时只有小小的深山里的小口吧。我更感兴趣的,是谁发现了这个洞,他/她现在是生活是什么样的。想象深山里的居民,狩猎还是收集食物之际,酷日或酷寒的荒山里发现一个口,爬进去看见另一个世界,这种体验,大概能把生活中所有的恐惧移除吧。转变可以在一刹那如此庞大,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

 

山里的夜晚,梦见自己能飞,然后梦中意识到这是清明梦,告诉自己,继续留在那,开始飞。起航了一段,似乎漫无目的,没有飞得太远。有点像刚学游泳后下水。大概觉得无聊,没多久后醒来。


精陽 七年之痒

阴霾的雨日,一桌食物,一兜水果,一枝烟,一部投影,就有了深深的满足感; 灿烂的晴空,满院的花开兔跃,琴响茶香,似乎依然觉得缺少了什么。

我跟大理似乎经历着一场七年之痒,因为疫情,七年拖到了九年。朋友圈中大理的美我都感受得到的,只不过,很淡很淡。

 

小时候家里有一床新被子,妈妈收在箱子里,放上樟脑丸。每次她去储藏间拿东西翻出那床新被子时,都在嘀咕,这个留给你结婚时用。那时的我,对结婚的印象就是,要带着一床樟脑丸味的被子,吓坏了。结婚时,一件物品都没从家里带走。

 

抄近道接娃,巷子里停了一辆车,穿戴整齐的年轻男子走下来,侧巷口走出来几个老人,一个问,用当地话,这车是来拉棺材还是死人的。年轻男子说,一起拉了。老人说,那就一起拉了,我们进去搬出来。 应该是朋友们吧。假如另一方才是真正的归宿,这处的朋友们将你送到另一方,很温暖的事情。

 

日历定稿,藏地主题。我选了老,壮,幼,节庆,家园,食物,牲口,山,寺,葬。


鳴蜩 离家原来是可以更好地想家

买到新挖的嫩笋芯,中午吃了,下午心情莫名地好。

 

想家和想回家原来不是一回事。此刻,出门才半天,我想家了,想念我的院子,我的兔们,可是不想回家。#离家原来是为了更好地想家

凤羽松发到花甸坝,一路依靠GPS卫星图,四肢并用的一日。半小时后沙利文说想回家,一小时后开始垂直爬,他似乎专注到忘了想回家,三小时后终于进了森林,沿着管道行走的高山路,甜甜的空气。接着是无数次因为断方或者无路在小溪的两边来回穿行。路遇零零散散的肢骨,和半颗头骨,似乎死后被分解掉。上到花甸坝时六点半,恰好六小时。吃饱喝足进入房间,三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盏灯,无水无网半夜停电的安全窝,在天黑前我们各自躺进冰凉潮湿逐渐被自己体温捂热的被窝,半瘫痪地享用着这份安稳。

清晨刚出圈在门前吃草的绵羊,女子在屋子里准备,一束阳光从门前,她的脸上身上斜划过,屋里屋外,她和羊群,似乎被分成两个空间。昨日六小时的攀爬以及没有洗澡的晚上,这刻自然美的震撼,大概是此程值得的唯一画面。

 

十多年前在山上偶遇一独户人家,哈尼爷爷很兴奋地想我数了趟家珍,包括他的牛。他说,我们是好朋友,它很听我的话,等过年孙女儿们回来,我们就宰牛吃。当时有种不可言喻的感觉,现在知道,那时的我只吃过肉,没见识过它的来源。

屠夫是个帅帅的大男生,坐在暗暗的屋子里玩手机。工作时很专注,温柔镇定,轻轻脖子上一刀,一手抓住耳朵,一手抓住四条腿,它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,也许在失血的致幻中,很平静,尾声时四腿稍微一抖,男生稍施力度,更像,安抚。

那一刻我想,屠夫应该是没有罪恶要承担的,他的罪,应该比不上十指不沾血而不知食物来源的受益者。站在门口的我看哭了。看着它躺在不锈钢台上,垂死,感觉魂还在,我就哭了。

 

 蒋勋的文学课太美了

“唐玄宗中年后遇见杨贵妃。唐明皇一生经过政变取得权力,国家治理得非常好,又是一个艺术家,这种人中年之后会有一种幻灭感。他君王的部分满足了,可是艺术家的部分没有满足。所以中年以后遇见杨贵妃,对美的惊动,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其实在衰老了。毕加索60岁左右遇见17岁的Jacqline,这种男子在某一个年龄,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转化是非常明显的,他想抓住这种激情”


秀蔓 果食

家里有个布谷鸟钟,没到准点和半点鸟都出笼叫,声音很好听。今日每十多分钟就听见它叫几声,心想,该换电池了。原来是春日的布谷鸟出巢觅食了。

近日有种心情负春光的感觉。试着暂食春花新芽熟果,借用一下自然界的真气。第一颗芭蕉花,没切就焯水,全军覆没。边醒梦边寻找手碰即落的熟黑莓,它们确实带回了些许春日心情。

 

队友每年都会排毒三轮,两周的硬壳式断食,我安慰自己体重不达标,并且平时饮食蛮健康,没有必要加入。近日觉得精神状态不佳,心情不佳,注意力分散,食不香,还是决定尝试下比较温和的果食排毒法。 

果食前一周,慢慢断掉了膨化食品,蛋奶,肉类,精粮。

水果排毒餐前一日: 早上,糌粑粉加黑莓汁,黑莓渣,坚果。中午,黄瓜西红柿苹果藜麦拌胡萝卜芹菜姜汁。晚上,黄瓜西红柿芒果葡萄藜麦碎。 

纠结: 无味,闻到肉香,蒜香,饺子香

安慰: 至少闻到肉香,这些之前吃着都不觉得香 

纯果食D1

早,三个橘子两根香蕉; 午,一个菠萝一片花瓣; 小加餐,提子,西红柿,菠萝蜜; 晚,蜜瓜; 晚后,芒果

肉更香了,炸蒜也香; 痛了一个月的肩膀忽然感觉不到痛了

没有喝咖啡的一天,不困; 没有补钙的一天,没有感到脑神经在动

D2 活跃日

早前,胡萝卜汁; 早,香蕉,芒果; 午,半个西瓜,黄瓜; 下午,三个柿饼,草莓,黑莓少量; 傍晚,一个柿饼,枇杷几颗,黄瓜一根,小芒果三个

有点头疼,生不起气

D3 纯水日

起床很清爽,头疼消失了

D4纯果食

吃了很多柿饼和中东枣,似乎那是比较容易裹腹的

D5 我想念桌上餐食了


桃良 惊蛰日的黄鼠狼

春日,多梦的一个月。

有了四季,缺乏耐心的我们也有了期待。坐等花开,大概是最考耐性的事情之一。

惊蛰一日,樱桃树从裸枝到一簌鲜花,淡淡的清香;两日后,一簌鲜花蔓延到了半树,满园花香。冒着小尖芽的菜,半个下午长出了三厘米的叶子。

 

第三窝小兔今天终于自由出窝觅食,前两日都只在洞口徘徊探路。四只小灰兔,其中一只有白色的鼻子,格外美。日落前拎着新菜叶到院子,听见咚咚的响声,大兔们跑到我脚跟前讨食。院里一只动物,屁股朝我我,落荒而逃。大兔们继续蹬腿,咚咚咚,然后一跃。兔子对同伴发出的威胁警告声。

 

有一次不想走寻常路,结果在山里绕了很久很久,偶遇羊群,有种荒途遇天堂感。春暖好想回访,正好赶上村娃生日,让他选了几个想一起滚泥巴,爹选了几个不会醉驾的伙伴,在泥粪春花芳香里跨个本命年。

 

21号东航MU5735坠机,一周后确认,没有生还。一条留言,让我感动,“如果起风了,就乘着风回家,如果下雨了,就顺着雨水,顺着江河湖泊回家,如果是父母来接你们了,请一定要抓紧他们的衣袖,就像小时候一样,一定不要走丢了,知道吗?”


紺香 两极

 

过去12个月内,最冷的原来是二月,似乎打破了以往的常规。

 

断断续续下了两周的冰雨,日子大多都是在火炉边度过。每天早上醒来都担心,已经散养后院抓不回笼的兔兔们会不会冻死,然而每天都看见它们在雨中吃草。 

三个月前领回来两只一月龄小兔Flopsy (白) & Mopsy (黑), 忘了谁公谁母,两周前黑兔开始疯狂存草,一周前,角落里发现六只崽,纯黑,以及满窝的黑毛,白兔在守窝。之后几天都是白娃在窝里守着,我去给它投食,黑兔跟着大哥们四处玩。今日一看,崽们一活两死三丢,我将幸存的拿到盒子里,爹娘笼养,问题是,忘了哪位是娘。于是先抓住守窝的,四处抹了一通,没找到乳头,再找另一只不沾窝的,找到乳头,再仔细认下性别。它认真地让崽吃了一会,一脸迷离,原来崽是要喂哒?我也一脸迷离,原来你才是母的?

 

二月也是多梦的季节,雍长鲜艳的梦境,机场的传输带,在水里啃树枝的猴子,蓝色的鳄鱼, 海边的房子,纽约的老街,盛开的鲜花,带垢的水杯,无法按下快门的相机。 

下旬天气回暖,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。午后会去跑步,跟着雪山的正影跑回家,路边的树也发芽了,空气中带着甜甜的味道。 

少有的无眠夜,起身看日出。一直向往的日出前起床,居然发生了,在无计划之中,蛮享受,除了脑袋有点晕。  

 

这个月的感悟,生活有不同的状态,一种是被推着走的,掌跎力不大,是充盈的; 一种是没有太多的外力,没有太多在发生的,于是享受当下,称之无为,也是幸福的。无为不应该被刻意地追求。

 

開歲 雨后阳光

从床上能看到窗外树上的鸟在飞,阳光正好。过于自足的家居,会让人失去对外探索的动力。明天,一定要出门。

最暖的冬日添了两只鸟,然后发现,最冷的冬日原来还没到。我对常在阳光的欣赏,原来远不及我对冰雨后晴光的热爱。

翻看朋友的照片,久未联系,许多街头的魅力建筑,老城堡,意大利各地,美丽到窒息的日常,忽然觉得,我生活在充满阳光的井底好久了。

 

新的需求被满足的时候,有一种莫大的兴奋和圆满感,渐渐地,它们就消失了,有时候还似乎回到了原来的状态。真的只是因为失去了新奇吗?刚买洗碗机的时候,开心了一个月,见人就分享这种喜悦和便利,如今,想着放回干净的盘子,放进脏盘子,都让我头疼。

我看到了一个堆满物品的空间,通道放了一个物品,因此而堵塞,这个物品挪走了,一切都通畅了。也许,这个物品挪走后,原本它支撑着的其他物品,随着时间也会侧翻,倒塌,挡住了清空的通道。新的欲望被满足之后,我们生活的碎片也随之发生了变化。

 

近日有人提起拉萨,青旅,东措几个词。晚上坐在院子抽烟时,回到了那一刻,似乎自己站在东措房间中间,阳光落下,旁边一个高分严重的女生,J就在某处。

那是2006年,16年前,现在想起他,依然是那个24岁的少年。


辛丑

臘月 参照物

清晨以平衡板开始。开着喜欢的歌曲,盯着喜欢的图案,这是每日的聚神训练。

通常站一首祈请颂的时间,七八分钟,之间会计时,越站越有劲。今天没有计时,空脚站上去,大概有五六分钟,中间没过多久,开始觉得无聊,可能因为没有计时吧,没有参照物,似乎看不到头,或者没有激励源。

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,我们的成就,其实不太重要,重要的是,在这个漫长的途中,能感到一些真实存在的,以此有激励。


葭月 我们和解吧

一些倡议/理论/表说,都是具有时代性的,并且是跟当时时势相反的。譬如说,毕加索不相信追求派系,那大概是当时派系追求过于盛行。现在国内提倡养育孩子不能靠打,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被打大的。

入梦前浮现的片段,小时候家里人去看电影,我自己在家睡觉,睡梦中其实听到他们在聊这件事情的,就一直等着发生。等到屋里安静下来,那时可能是一觉醒来,我喊阿婆,没有反应。心里并不害怕,也知道大家看电影去了,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要喊阿婆,长久地得不到回应,自己喊急了,爬起床站在门后,拿着热水壶,心里想着,如果有坏人来,我就把他烫死。这段是我一直清晰记得的记忆。

场景中,看到的是,我把其中一个水壶打破了,不知道是故意地还是无意地,看着一地的碎片和热水,我哭得更凶了。在这里,我看到了他,在浴室因为一件小事喊我,因为得不到回应,他开始摔东西,然后后悔,哭得更凶,我上去的时候会把他大训一顿,这样的小事都不能自己处理,为什么那样小的事情都要来损耗我。

自己心里的那个孩子,也没有得到安慰。我们可以和解了。


阳月 进城

在徐汇区,老上海的弄里。四小时卡车穿行后,逐渐看见特斯拉频繁的影子。这是第一次住弄里,十多平米住处拿着放大镜看报纸的大爷,月圆夜下屋顶上抱团取暖的猫咪,骑着共享单车讲着流利英文的年轻人,街道角落能买到许多熟悉物品的小店,出门捎个行车后下午茶,从波本到布里,装了一袋。太久没有遇见这种一家小店能满足大多熟悉物品需求了,偏远的山区,靠网购满足所有物质欲,原来还是稍有区别的,即使在店里比网购多付了一些钱,还是开心。十多分钟的步行,经过无数小店,各种店,看下班族是我的最爱之一,有近亲感。

街边的煎饺,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。一路上许多大众小馆,几元的馄饨到十元十二元的面和饭。弄里出来,绿色头发,穿着轻奢拖鞋,绒睡衣,遛着卷毛狗回家的女子。

白绒毛外套穿过邻居台阶化着浓妆的女子,高跟鞋的声音听出这是加快步伐回家的声音。卸下一日的装备那阵轻负感即将到来。头尖脸宽的邻居,走到自家台阶上,黑暗中从花盆旁的小罐子摸出钥匙,打开门,放回去。每晚在这两根烟之间,能看到许多这样的生活影子。

逛相机市场,出来后发现已经天黑。镜头握在手上的感觉,亲手试镜头,是山区生活的巨大缺失之一。相机店外的新疆馆子,大大的厅堂光滑的地板,下午三四点,坐满了人,都是异族面孔,说着他们自己的语言。

市区的宠物市场,许多的蜥蜴和角蛙,这是城市现今热门的宠物,不占太大空间,不需要太多关照,没有太多互动(没有认认意识,也不会因为你的缺席而崩溃)。

偶遇的老街区。烧着水的阿姨跟坐在门口的邻居聊天。衣杆上晾着牌子衬衫。补了又补的外墙,有着无可模仿的岁月美。跟梦幻场外滩只有一条马路之隔。

这里依然满满的人间烟火,大概一座城,它原有的习惯根深蒂固时,没那么容易被新来的方式颠覆吧。这座老城,有自己根深蒂固的地方,即使新进了许多元素,原有的东西,没有被改得面目全非。虽然暂时无法想象这种蜗居生活,还是对一座老城,一种深根的形式,感到触动。


苔月 阿公

小时候很怕阿公,他是家里身材最高嗓门最大的,觉得他可以一巴掌就把你打飞 - 虽然他从来没打过我,或者任何人。舅妈也说,嫁入家门之前,如果在农场里看见阿公,她会走另一条路,他携带着一种威慑感,领导风。

少年时,阿公成了我心灵的依靠,所有成长中感到的不被理解,在他那里似乎被全然接纳。他是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。

有一年,阿公跟婆婆得以共处几天,用各自的语言,手势,讲各自的故事。后来,当过兵的阿公成了婆婆笔下为毛祖扛枪的武士,以及射日箭的先祖。无病无痛安详。相信生活的真枪活箭,已将你带到另一个层次。Till next life.

仪式上,阿公躺在那,感觉身体小了。我在他头前站了许久。阿姨哭得泣不成声的。法事上的母鸡,很安静,似乎被催眠。还是想象不了,阿公走了,干净利索地,感觉似乎他只是去了远行,会好久不见。

葬礼后的一天,给阿婆买了随身音响,卡片里存了佛颂,六字真言,大悲咒,心经,金刚经,往生咒。吟诵的节奏中,她双眼已合上,日前的紧绷开始放松下来,左手在床边打拍子。

有一个直觉,阿公摔倒后,他看到自己趴下的身体,想过回去,然后觉得,免得麻烦,然后一直在旁观着。决定快速干净地离开。

三日后,阿婆搬回了旧屋,带着所有家当。她说回去住一阵子,以前用过的大秤砣都带上,感觉她想永远离开那个房子。


萤月 花鸟

几个月前的一天,一只虎皮鹦鹉飞到院子里,我养笼子里,两天后死了。也许飞来时撞到了窗户。可是心里从此有了养虎皮鹦鹉的想法。

然后一天,真的养了两只虎皮鹦鹉,一周后,其中一只飞走了。

这是我的故事。可是是不是也有另一个人的故事,他/她的虎皮鹦鹉飞走了,几个月后,一只鹦鹉飞进他/她的家。他的一失也是一得的起因。

动手拼鸟笼,傍晚时还在继续,闻到月亮的气息。没有上下班的日子,也许久没有闻着月亮劳作,心醉了。晚饭后还想继续,最后一波是凌晨后,才决定留着明天完成。此刻居然激动到失眠。

花了两天,建好一个鸟笼。半平米宽,两米高的笼子,插到土地里,把风铃花和常青藤枝条塞进去。它俩从此可以在里面飞了,自己无比兴奋。夜里再爬起床,翻出一件从未穿知道以后不会再穿的衣服,做了一个悬挂式保暖鸟窝。第三天,屋顶也搭好了,期待一场暴雨。

鸟笼顶从此成了猫咪午睡的地方,上面趴着一个狩猎者,鸟笼里飞着一对无惧者。这大概是良好关系之一吧,近在咫尺,每日期待,又不造成互相伤害。

鱼少了几条,都是最早养的一批,也许个多月没有特意去看它们了,剩下的都是后孵的小鱼。网上科普,孔雀鱼生命是两年,原来年限到了。

村里阿姨主锄下,荒废了两年,以前是鸡窝现在是高草蛇窝的后院角落半日被清理出来,树栽下,菜园的野草也清了大半,满满两大堆。进园子又有了清新感。

学着教程上将月季枝插在土豆上,放花盆里,待繁殖。选了一颗老鼠啃剩的土豆,剪了健康的月季枝,两个月过去了,月季没活成,土豆发芽了。


瓜月 盛果之季,也有荒凉岁月

生活活跃,经历丰富的人,带起了重出江湖的欲望,似乎看到,我的天堂其实是井底。

十多年前江湖见过的貌美有才的法国小伙子,那时他刚辞职,开始独立创作生涯,翻译为兼职。今日在四季集市酒吧遇见,他准备开始DJ,带着沧桑,发福的面孔。低沉的音乐,美丽荒凉。

有一些,在他人眼里根本走不通的路,在自己眼里却像明了的大道,只差越不过的一小关。哪些是执着,哪些是见解。

今天被问道,儿子的特殊,是不是其实让你有难过的。我一时不理解这个问题,怎样想,似乎听懂可是还是不理解。晚上躺下时忽然想到,一段正在进行的关系,其实是处于四维空间的,而那个问题,是属于三维的。这大概是我当时对问题无法理解之处吧。那么,一段暂逝的关系,是二维的吗?


荷月  告别 Orca

十月龄,纠结了三个月的决定。房东被咬到的脚跟,破了点皮。他说,小时候我喂过你那么久,你都不记得我喇。

去医院的路上,没有带笼子,拴着狗绳,它踩着我的腿,看窗外。一直到上桌,它都是镇定无畏的。

一个生命离开躯壳的时候,肌肉完全放松,像开了阀门,屎尿会流出。

针下去时,它平时瞪着的眼睛,忽然有了平和的眼神。将它抱到纸箱里,身体意外地软耷耷,从来没有触碰过那么软耷的物体。这就是死亡。

 

三月龄
昨日领回来一只小狗,黑白色,跟桂桂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。取名 Orca (食人鲸). 三月龄,脸是黑色带白条,一窝里最安静的小狗,其他小狗欺负他是会反抗。到家时桂桂和Bakso都躲着它,Bakso尾巴耸起大一圈,一直呆在树上;桂桂直接躲回床底的窝。到今天上午,已经会回应自己的名字,楼下喊Orca,它蹭蹭地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跳下来。

五月龄
第一次带Orca上山,半路发现只剩桂桂。朋友发信息说在法真看见了Orca,跟着她下山,原路返回,到了村口看见大狗它不敢走了,她也不敢碰它。我沿原路返回时,村口没看见它,走到村子广场发现它正坐在的老树旁,老树外面是一辆摩托车,给它形成一个避风港,安静耐心地蹲坐在那,有点像等妈妈来接放学的孩子,看见我之后,开始发出哼哼的喋娇声。

六月龄
绝育后的Orca,麻药散掉之前,很放松,眼神也不是紧绷的。麻药散去,警惕性马上恢复。兽医说,一醒来,就想咬人。


我们来聊聊生命中可承受之轻;那些不可承受的,留给时间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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