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冬 Sumba
Sumba 的清晨,蟾蜍来破晓。
这个极少问津的岛靠着国际组织支援开发,小型飞机没有专门通道,差点走上货机。Resort主人说,十五年前他移居Sumba岛时,还未通电。一藤一根地跟岛民一起打造这个地方。
老村落并排着茅草顶木房,几米高的房顶,上方用于储物,和祖先灵魂的居住;男子在劈木,做射猪的矛,女子在织布,狗在玩鹅蛋,小心翼翼地轻啃。坐在自己屋前休闲的长着,腰刀不离身。
岛上认识新朋友,西方长大的爵士乐手。熟络之后,我跟他说,初次印象,如果有人告诉我你是本岛酋长,我会信。他说祖辈确实是酋长,不过在巴布亚 — 巴布亚其实是此程的目标,细细斟酌,觉得自己还未准备好,不敢冒着对荒野之地浪漫的想象前往 — 他给我讲述他的自闭症儿子,他的家庭和救助的动物。熟悉感,真的是很神奇的微妙。那晚,他的歌声震撼了全场。
丙午 2026
乙巳 2025
子月 安好

很特别的一年。
久违的幻听,忽然响起;久不见的人,忽然浮现;尘封多时的书籍,突围而出;久不曾有的鲜明梦境,一再重现;沉寂的意念,变得鲜活。似乎有一串尚未破译的字符。
愿你来年,安好。
久违的朋友,有点像特定时节的空气,带着时间段特有的气息,和那个年份才有的感官的记忆。
酉月 日不落
夜色尚未降临的伦敦城,已经沸沸扬扬,街角酒馆围满下班后小酌的人群,一层又一层,聊得眉飞色舞。离开都市太久了,走在这座古都时,每个角落都感觉到满满的生气,看似低调却能穿刺细胞的活跃度。我努力地让所有感官都打开。打开到,有一晚,梦见“飞”进漩涡。
青年为僧中年为嬉皮士的英国法僧Dennis L (Urgyen Sangharakshita),四五十年代在印度,晚年在英国南部山谷禅修中心度过。藏阁有他生前所遇大师们所赠的物品和资料。图一为顶果仁波切亲笔的仪轨传授,以及当年作为感恩之礼的腰刀。
这把生锈的腰刀,曾经透过屏幕感动了我好久好久,也隐约成了提醒我去英国的动力。亲笔的纸张,带着韧性的脆弱和满满的尘土味。翻山时携带的生火石,依旧能擦出鲜活的火花。
中元节。经过墓园,柏树旁串出陌生人,长相言谈气度都跟与众不同,自如地搭讪。来自爱尔兰的萨满,在异国的月圆夜偶遇。幸会。
相月 熟悉的陌城
拉萨城的每个清晨,在小巷子的当地茶馆醒梦,一壶甜茶,一碗热面,找一桌面相最好看的老年朝圣者,在旁边坐下。爱极了这些来自异域的面孔,自带天塌下来扛着的镇定。
Metonic周期,阴历阳历藏历十九年一轮循环的重合。零六年,雪顿节也是落在阳历8.23,也是哲蚌寺。那天之后开始朝着中尼边境,进入无期限的告别期。年少的我,未准备好如何迎接未知,一直陷入情绪当中。辗转来到这里,没有遇上那个迷失的孩子,却意识到,大概想告诉那时的TA,这个状态,不会停留太久。继续走,就是了。
扎叶巴寺是确吉罗卓进入拉萨城前停留数周之处,我想来看看。入闸前卖票的大哥说,你前几天来过吧?我说,没有的。闭关洞里,男子在我旁边坐下,莲师像下持咒,洞穴里的空气顿时都朝他的声音凝聚。
经过湿地,水库,牧区,悬崖上的狮林寺,青稞田,稳稳当当到达热振寺。对Regent Reting我一直带有莫名的好奇。山坡上有座颇章,久经失修,没有人,老的壁画,还是原来的味道,很喜欢。殿里有五世热振图旦绛白益西丹巴坚赞的照片,一柜经书,走到角落,闻到一股异味,酥油掺杂着其他的异味,让我想起加德满都Pashupati地面的味道,顿时背上一个凉意升起,抖抖索索地迈大步出去。
出草原时,中途拦车的妇女和女孩,我都毫不犹豫地捎。半途男子从绿野中央边跑向大路边挥手,准备停下之际,他的气场震慑到了我,红绳绕发,颧骨突出,日照下油光发亮的肤色,面孔中一丝说不出的凌然气势,是我不熟悉的。一踩油门,走了。看到他失望的面孔,愧疚感涌上,几乎回头找他。Anyways, 请当我没来过吧。
在千佛崖的第一天,幻听响起。这份祝福,随即转赠给十年前带温度地走进我的幻境之人,愿TA安好。告别之际,我看到了十年前披光的少年。带着转赠出去的这份祝福,我回到这里,转动着的经筒与逐渐慢下来的经筒之间,感觉到了一扇门,那扇门外,清晰触碰到过去的自己。
原来你在这里。这座城,忽然变得鲜活。
遁月 毕摩
普格,看似平淡无奇的小镇。菜市一角,一张小板凳,几颗鸡蛋,优雅的面孔。我心想,好有情调的人,盛装来卖土鸡蛋。走过时看见,都是鸡蛋壳哟,弱弱地问,你,在卖什么。哦,原来是法师。
专注的面孔,太好看了。愿所有人,都能专注地做擅长之事。
昭觉火把节,竞技场万人的节庆。临走前偶遇one-eyed shaman, 成了我此程的充电源。想起Tom Waits 的歌
The Captain is a one-armed dwarf, playing dice along the wharf;
The shaman is a one-eyed lord, puffing rings among the bored.
汹涌的梦境,逐渐平复。渺渺香烟燃烧。灰烬,呈现出好看的样子。
皋月 My Illusions
六月,翻起一片涟漪。
几周前,在一片陌生的,无梦的土地上,我幻听了。
似乎曾有人洒下一份深深的寄托,忽然找到接收源。
梦境有如触到闸门的洪水,一发不可收拾。
我开始梦见TA。梦见鱼状的能量团,我们托着尾巴,触及到的,是尾巴上三小点,鱼身,依旧远远的。
高原半睡的状态。夜里,朦胧中似乎看到半睡的自己,和下面(另一个空间)半睡的TA。直觉告诉自己,TA也许失眠了。
又一个梦中,两个细长弯道形,似乎是弯道的尽头,或是某个空间。我在一处,TA在另一处。我喊了一声,TA意会到了。
不同场景,介于二维与三维间的梦。
这是幻觉吗?怎么如此的真实。
麦月 宗萨
五月的梦飘忽迷离。
山下落水山上飘雪,选了最冷的一日上Gyagen Khyungtak。一路的稀稀疏疏的牧民房,白山鸡,野兔,土拔鼠,山洞边偶遇一群藏羚羊。
初生的牛犊,软软的暖暖的,还是能进被窝的干净度。小道边分食牦牛的秃鹫,看见人影,蹦着上山坡。天穹之下,生死不过如此的寻常。
七年前在宗萨寺下面小广场附近遇见一位老奶奶,脸上充满清澈与祥和,是我想象中空行母的样子。钦乐的员工白玛说认得她,能找到。五点法会结束后,两个邻居带我们去找奶奶,就在小广场旁边的红房子里。如今她八十已过,坐在小屋子里,认出照片中的自己。她淡淡地讲述,自己一生没有孩子,没有房子,寄居在亲戚家。生在这个生活如此依赖家庭结构的山谷里,走着一条如此不一样的人生路,依旧在年迈时散发着祥和的光,定是个强大的灵魂。
雩月 木里
宾川到木里,从30+度的盆地路经冰块尚未融化的山头,这片高速、隧道尚未通过的峡谷,洛克之路的“weird fairyland”,依旧是隐藏的明珠。穿过泸沽湖旅游区凌乱的牌子,经过漫长的无人之地,到了蒙古族屋脚乡,摩梭妇女从坡上往下走,有如遇见仙人的感觉。我自私地享受着这片无人问津的神邸。某天站在全季门口远望群山时,有个幻象/vision,简短的一句话,让我震撼到了。似乎曾有人洒下一份深深的思念,忽然找到接收源。
出了群山,还是群山;再出群山,是宁蒗。
以前多次经过宁蒗,看见连锁店和霓虹灯的阵容,没有停留;这次机缘巧合落脚。这个看起来和其他小镇没有太大区别的小县城,活跃着的是保留自己风格的原著民,烟火气满满。
烟斗不离的女子,好美。尤其她们叼着烟斗走路带风地进链锁鞋店,我看醉了。
夹钟 腰刀
看到一张顶果仁波切的照片,非常喜欢。找清晰图时,发现Urgyen House网页 (www.urgyenhouse.org),里面有一个section是关于大师及遗物展览,看到这把刀,忽然眼泪涌上来,说不出原因。傍晚出门时,感觉那股泪水,清空了无名的东西,从头顶到脐部,一阵清爽。
太簇 橡胶林的味道
月初,带着妈妈和外婆到海南西部,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。许多童年故事都是餐桌上外婆两杯白兰地下肚之后得出的版本。有些故事,从她四十岁听到八十岁。其中一个是爸爸骑车带我俩,上坡路时背着我的阿婆滑下了车座,爸爸空车在橡胶林里疾行了许久。我记得这个橡胶林的味道。
对这个海岛的记忆太多太多,很暖很暖。也许同屋长大的舅舅阿姨更像哥哥姐姐,而外公外婆更像妈妈吧。房子已不是原来的样子,菠萝树的味道没有变,依旧能看见门前蹬小车的自己。
临月 老挝
甲辰 2024
霜見 暂居12年
不知不觉,大理旅居,进入了第12年。当初选择这里的初衷:接近大自然,出行不需要翻山越岭,有学校,到北京纽约有航班,物价可控;现在还在这里的原因:不知道下一站。
12年,我依旧觉得是暂居,不是定居。
住过三套房子,海边,茶马古道边,苍洱大道边。
原来每年,都是不同的心境。
第一年:好奇心满满,看哪都是光;玩泥巴,学种菜,做面包;那年冬天偶遇大理二十年来第一场雪,蜷蜷缩缩地逃到热带避寒。
第二年:学会了分五谷四季,看节气;闭娃上学;从靠馆子过日子到三餐居家; 电动车出行,见证了日出前霜冻的薄荷田,见证了春季能将人刮下车的风势
第三年:看到他乡的魔力,念念不忘,想离开大理
第四年:加入SAE,正式成为领薪数字游民;没离开大理,搬家成了新慰藉; 喜添壁炉,从此学会上屋顶清炉渣
第五年:托Airbnb的福,副业民宿成了我的社交方式; 买回两只土鸡菜地散养 (共200元),收获50颗蛋后一只冻死,一只莫名失踪(可能被黄鼠狼吃了);
第六年:我开始想念有同事的日子,岁月静好,其实是常人不可控的孤寂
第七年:我跟大理的七年之痒,YQ之年,挠挠算了;书籍家人动物是最好的陪伴
第八年:养了一堆兔子,见证一盘食物的完整来源,很不容易,屠夫帮宰第一只兔子的时候,我哭了
第九年:民宿不开了,日子似乎变得轻松,也无聊,餐桌成了社交聚集点
第十年:花好月圆,我的平常心却常常神游不定,工作是慰藉
十一年:少年开始在家上学,带上书本,电脑,我们开始探索各大洲,第一站:大洋洲
十二年小结: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,有些路是莫名踏上的,有些路是被卷上去的;亲手烹饪食物让人开心;静好岁月,也有一地鸡毛,感恩所遇,尊重生活。
霜序 依附土壤
曾对一个人有过依附,就像饥渴的惨弱者,遇上养分充足的给予者。有点像,病人跟治疗师之间的关系。也像泥土不足的植物,长到了花槽之外,极其需要额外的土壤之际,碰到槽外的任何土壤,都迫不及待地想长根。
雁來 抱窝
傍晚成群的鸟飞过,嘎嘎的叫声,雁來了吗?鸟倒是抱窝了。喂鸟剩的谷子,倒在地上,鸟笼旁如今长出了各种各样的小草。 凤阳邑掐枝栽下的金银花,在南五里桥已经长得葱葱郁郁。
恒哈图演唱会,第一首歌响起时,我似乎看到了熟悉的梦境。有过一个梦,至少一两年前做的,片段凌乱,梦见我带萨利去看演唱会,往里面(左边)走的时候,发现旁边的是安妮。那时想,真巧。醒来后想,真无聊的梦,这种几率太小了。梦中还有个瓶子口歪扭的矿泉水瓶。而现实中是,情绪混乱的青春期少年,将矿泉水瓶扔到马路中间,我捡起来塞包里,瓶口已歪扭;约好安妮一起去演唱会,因为要花时间让少年平复情绪,我让她先进去。
梦境的片段浮起时,眼泪涌起。原来没走错路。
溽暑 祈福月
穿过若尔盖,来到热贡六月会。法师与山神结合的频率,如此地震撼。
晓春 赶上末班车
墨尔本St. Kilda的城轨,就在住处楼下。在男子对面坐下,站台上等车时有注意到他,手里拿着一套看似陈旧的酒红色西服。此刻方才注意到他异常的貌美,眼神忧郁,脸上充满孤寂,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。时不时,他闭上眼睛,能感觉到他祈祷的力量,所有的神,凝聚在脸上,手上,有力量的,游动的能量。你在祈祷什么?
两个月,望着皑皑雪山出门,回到大理已是春天。门外植株已干蔫,浇下水第二日回血复活。春天真是神奇的季节。每次远门归家都有小惊喜,从马蜂窝结到屋檐下到两米野草覆盖菜园,这次是遇上发电机寿终正寝,以及狗龄七旬的桂桂,赶上了传宗接代的末班车。
三周大的小奶狗,还不会犬吠,着急时发出像海鸥似的唧唧声,喝奶时全心全意,小巧到让人心疼。
酣春 世界的尽头
恰是我想象中世界尽头的样子,波涛汹涌,浪花千丈,海狮海豹海狗在游泳,石头上酣睡。年迈男子在石堆上看海,脸上充满谦卑和敬畏。
悬崖不远处是宽阔的农场,青草翠绿,牛羊成群,红叶簌簌。草地上梨子散发熟透的酵素味,傍晚歇息的羊群一声不响,步行一小时才看到下一户人家。风声鸟声溪水落果和音响里的音乐,是唯一可循的声迹。静好岁月是极高层次,常人不可控的孤独。
献春 漂洋过海
季冬 荒凉之地
热带归来,下个月开始南半球之旅。在家休整的这个月,半天琢磨字句,半天敲码。筹划的日子很美好,还不存在实际的波折和挫败,眼前遐想的都是亮点和岁月静好,即使在零度的南方。
翻译,是件很有意思的活,有时候一不小心,就进入了对方的荒凉之地。
癸卯 2023
孟冬 隐身的蝙蝠
语言依然不太发达的少年,回酒店的路上,经过中山大学眼科医院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道。他站在围栏前抬头看了好久,漆黑的一片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蝙蝠。拿出手机给他照,果真在树枝上看见一只挂着的蝙蝠。真的是肉眼漆黑的一片,打着手机电筒,用相机ISO6400 F2.0 依然是0.4”速度的暗度。我说,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蝙蝠,你是看到听到还是闻到的,他说,你是(我)看到的。
季秋 新家
住进了古老伊斯兰村,新建筑群,古老的居民。他们的面孔似乎看到不同的血统。
新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,带狗狗去散步,家后面是清真寺。早上九点,一群礼拜出来的人群,男女老少都有,我眼里看到的是许多戴小白帽长白须,脸色闪亮。我跟其中一位对视,眼里充满微笑。有如幸遇一群高僧。起初几天,我以为会噩梦连连,以为会有冷清感,结果睡得非常踏实。想一想这也是被人气养过的房子,在入住之前,已经有几批的客人,在这里停留过。原以为住了十年大宅,很难再适应小空间,原来小空间很聚气,常有被物品滋养的感觉。以前起床后经常会迷糊,现在起床后很想跳舞。
月亮的轨道恰好穿过院子上空,入住一周后,凌乱之间做了第一顿暖厨餐。
仲秋 挺拔少年
成长中的少年,身上布满了生长纹。自从中元节那天机缘巧合得到放光寺众僧加持,似乎目睹了神迹,从早上的恶魔到下午变身天使。接着几天,前所未有的平和,喜悦盈溢,每天早上笑眯眯替代了起床气,似乎真的内心某种恐惧被移除了,能安然而处的平和样。
我一边惊叹神迹,一边掐指算着这奢侈日子能维持多久。两周后,练功时摔了一小跤,不知道把他从喜悦空间甩出来了,还是把肾上腺素甩高了,立刻打回原形。
孟秋 优雅黄昏
整夜的电闪雷鸣,感觉闪电会透过窗户进入房子的样子。清晨山上的云飘过时,有种微甜的味道。
翁基,景迈山上的布朗族老村子。拐角处遇见一位优雅的女子,粉红头巾,蓝色上衣,鲜绿裙子,布满皱纹的脸,摘下耳环后花生米大的耳洞,戴着银镯子的手优雅地托着旱烟烟斗, 光着脚坐在木楼梯上。似乎能看到她少女的模样,这也许是她几十年来独处的角落。长久的钟爱和专注,是一种自在。那些愿意选择活到老的生灵,定是很强大的灵魂。
季夏 彩虹披下
阳历七月,雨季。暴风雨前的鸡足山。庙里偶遇女师父,短短几秒的擦身而过,让我有强烈的被滋养感,维持了一夜。大概是一道彩虹披下的感觉。好奇间翻文献,如沐彩虹,索甲曾经对康卓慈玲有过如此的描述。此刻,我有了一种偶遇康卓的福临感。
农历六月十九,观世音成道日,也是放光寺的剃度日,满怀着再遇彩虹师父的激动心情再上山,结果发现满堂的光,一片乌云一片光,尤其闪亮。一开始逐个面孔看,居然想不起彩虹女师父的样子了,回来翻照片,第一张女众的照片,她就在冲我微笑。
仲夏 不期而遇
从街头到茶馆,夜市到餐厅,印象最深的是其尼瓦克旁边一家不起眼小奶茶馆的食物。五天内回访三次,也从那结束了旅程。地图上没有定位,点评更没有位置,两个维族女子做的巴基斯坦奶茶和食物,只有三个菜(咖喱肉碎鹰嘴豆,羊肉土豆,菠菜泥),新鲜的抛饼,流心的煎蛋。食物中流淌着满足。
进入帕米尔高原,绵绵的雪山群不期而遇。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远西地域的喀什生活,再往西原来是绵绵不尽的雪山区,进入的塔县即是传说中一只公鸡鸣醒四国人之地。 有点想知道,常年通行此道的卡车师傅们,是什么样的心态。
神湖神山,都有着不可接近的美。人散之后,神会在这里做什么?
孟夏 奔驰
马匹与骑手曾经是民族兴衰的奠基元素之一,它们疾驰的时候,看到了远古的基因。
孟春 延续
生命早期出现亲近的人,大概是来滋养我们初期生命的,之后他们都会有各自的方向、家庭和任务,我也有自己的。这个能量的源头,它一直都在,停留在了某个时间线上。
小时候没有去过海边,其实离海只有几十公里。难怪一直觉得海风有娘胎的味道。六岁前清晰的记忆片段有好多,家门前花的颜色,午睡时依着舅舅的小腿皮肤的气味,台风夜妈妈在台灯下写信时灯光的亮度,教室阴潮的温度,坐在外公的牛八车上的颠簸,阿婆敲钟的声音,橡胶树滴胶的味道,可是一张脸都记不得。
TA少年时的朋友,如今已是白头,他的笑容,让我想起TA没有得到延续的生命。
壬寅 2022
嘉年 新冠在平安夜
新冠盛行的日子,逐个躺下。迷糊中娃走来床上跟我们挤,互相取暖,轮流呻吟。偶尔翻个身,沉的不要不要的,原来两个毛孩子也上来取暖了,不是四肢麻木。
三个人一张床挤了两天。跟每一个阳光明媚依然烦恼的日子相比,此刻的幸福变得很简单和容易,暖和,平安,就好。虚脱的三天,醒来已是平安夜。
龍潛 巧合
前一日阅读章篇是关于Déjà vu, 巧合事件。作者的解释法是,由于我们自己规划了这世的蓝图,这些片段(Déjà vu 或 巧合),往往都是无关重要的片刻,其实算是一些路标,在告诉我们,路没有走偏,是自己选的。
愉快的夜晚,还收获了新兔崽,醒来天气美好,娃脾气平和,理应是美好的一天,心情却依然不佳,闷闷蔫蔫的感觉。可以说,怀疑人生。午后去办琐事,开着电动车,一只蝴蝶迎面飞来,忽然被卡在我的头盔中(我以为),停车摘下头盔,才发现它卡在我的墨镜和眼角之间。摘下墨镜,它掉在路边,挣扎着,黄黑的大蝴蝶。我摘下一片叶子,想把它捞起来放到草丛里,碰到它的那一刻,它展翅起飞了。
那一刻,热泪涌起,这大概是所读到的巧合吧。假如巧合真的不是偶然,那它一定是个使者,来告诉我,路没有走偏的。
獲稻 肉身
每隔几个月似乎都能在214国道上看见被撞花的动物,下午看见一只白猫黑斑的小狗躺在路中间,车辆都在绕行,似乎在朋友圈见过的。回头找到它时,已经被路人放在花圃之间,气息很弱,在呻吟,主人在安抚它。这大概也算是善终了。
授衣 喜马拉雅山脚
清晨的海,深蓝平静,让我对海边生活有了幻想,南半球的海边。海岛这几天,从未早起过看海,午后和夕阳下的海,苍白温暖,没有幻想。
我想知道,家旁边林子的清晨,是不是也有着不一样的美。
Moongate Books 发行新一年的墙历,为藏文化版 Scenes of Tibet 供图。喜马拉雅山系边,一眨眼已经十年。
未央 海岛夕阳
马场的小伙子,奔驰或行走时,看到了他跟马同频的样子的。再多的对爱的语言赞美和描述,大概都比不上同频的那些时刻吧。
精陽 七年之痒
阴霾的雨日,一桌食物,一兜水果,一枝烟,一部投影,就有了深深的满足感; 灿烂的晴空,满院的花开兔跃,琴响茶香,似乎依然觉得缺少了什么。
我跟大理似乎经历着一场七年之痒,因为疫情,七年拖到了九年。朋友圈中大理的美我都感受得到的,只不过,很淡很淡。
鳴蜩
蒋勋的文学课太美了
“唐玄宗中年后遇见杨贵妃。唐明皇一生经过政变取得权力,国家治理得非常好,又是一个艺术家,这种人中年之后会有一种幻灭感。他君王的部分满足了,可是艺术家的部分没有满足。所以中年以后遇见杨贵妃,对美的惊动,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其实在衰老了。毕加索60岁左右遇见17岁的Jacqline,这种男子在某一个年龄,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转化是非常明显的,他想抓住这种激情”
桃良 惊蛰日的黄鼠狼
惊蛰一日,樱桃树从裸枝到一簌鲜花,淡淡的清香;两日后,一簌鲜花蔓延到了半树,满园花香。冒着小尖芽的菜,半个下午长出了三厘米的叶子。
第三窝小兔今天终于自由出窝觅食,前两日都只在洞口徘徊探路。四只小灰兔,其中一只有白色的鼻子,格外美。日落前拎着新菜叶到院子,听见咚咚的响声,大兔们跑到我脚跟前讨食。院里一只动物,屁股朝我我,落荒而逃。大兔们继续蹬腿,咚咚咚,然后一跃。兔子对同伴发出的威胁警告声。
21号东航MU5735坠机,一周后确认,没有生还。一条留言,让我感动,“如果起风了,就乘着风回家,如果下雨了,就顺着雨水,顺着江河湖泊回家,如果是父母来接你们了,请一定要抓紧他们的衣袖,就像小时候一样,一定不要走丢了,知道吗?”
紺香 两极
断断续续下了两周的冰雨,日子大多都是在火炉边度过。每天早上醒来都担心,已经散养后院抓不回笼的兔兔们会不会冻死,然而每天都看见它们在雨中吃草。
三个月前领回来两只一月龄小兔Flopsy (白) & Mopsy (黑), 忘了谁公谁母,两周前黑兔开始疯狂存草,一周前,角落里发现六只崽,纯黑,以及满窝的黑毛,白兔在守窝。之后几天都是白娃在窝里守着,我去给它投食,黑兔跟着大哥们四处玩。今日一看,崽们一活两死三丢,我将幸存的拿到盒子里,爹娘笼养,问题是,忘了哪位是娘。于是先抓住守窝的,四处抹了一通,没找到乳头,再找另一只不沾窝的,找到乳头,再仔细认下性别。它认真地让崽吃了一会,一脸迷离,原来崽是要喂哒?我也一脸迷离,原来你才是母的?
辛丑
苔月 阿公
小时候很怕阿公,他是家里身材最高嗓门最大的,觉得他可以一巴掌就把你打飞 - 虽然他从来没打过我,或者任何人。舅妈也说,嫁入家门之前,如果在农场里看见阿公,她会走另一条路,他携带着一种威慑感,领导风。
少年时,阿公成了我心灵的依靠,所有成长中感到的不被理解,在他那里似乎被全然接纳。他是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。
有一年,阿公跟婆婆得以共处几天,用各自的语言,手势,讲各自的故事。后来,当过兵的阿公成了婆婆笔下为毛祖扛枪的武士,以及射日箭的先祖。无病无痛安详。相信生活的真枪活箭,已将你带到另一个层次。Till next life.
仪式上,阿公躺在那,感觉身体小了。我在他头前站了许久。阿姨哭得泣不成声的。法事上的母鸡,很安静,似乎被催眠。还是想象不了,阿公走了,干净利索地,感觉似乎他只是去了远行,会好久不见。
葬礼后的一天,给阿婆买了随身音响,卡片里存了佛颂,六字真言,大悲咒,心经,金刚经,往生咒。吟诵的节奏中,她双眼已合上,日前的紧绷开始放松下来,左手在床边打拍子。
有一个直觉,阿公摔倒后,他看到自己趴下的身体,想过回去,然后觉得,免得麻烦,然后一直在旁观着。决定快速干净地离开。
三日后,阿婆搬回了旧屋,带着所有家当。她说回去住一阵子,以前用过的大秤砣都带上,感觉她想永远离开那个房子。
萤月 花鸟
瓜月 盛果之季,也有荒凉岁月
生活活跃,经历丰富的人,带起了重出江湖的欲望,似乎看到,我的天堂其实是井底。
十多年前江湖见过的貌美有才的法国小伙子,那时他刚辞职,开始独立创作生涯,翻译为兼职。今日在四季集市酒吧遇见,他准备开始DJ,带着沧桑,发福的面孔。低沉的音乐,美丽荒凉。
有一些,在他人眼里根本走不通的路,在自己眼里却像明了的大道,只差越不过的一小关。哪些是执着,哪些是见解。
今天被问道,儿子的特殊,是不是其实让你有难过的。我一时不理解这个问题,怎样想,似乎听懂可是还是不理解。晚上躺下时忽然想到,一段正在进行的关系,其实是处于四维空间的,而那个问题,是属于三维的。这大概是我当时对问题无法理解之处吧。那么,一段暂逝的关系,是二维的吗?
荷月 告别 Orca
十月龄,纠结了三个月的决定。房东被咬到的脚跟,破了点皮。他说,小时候我喂过你那么久,你都不记得我喇。
去医院的路上,没有带笼子,拴着狗绳,它踩着我的腿,看窗外。一直到上桌,它都是镇定无畏的。
一个生命离开躯壳的时候,肌肉完全放松,像开了阀门,屎尿会流出。
针下去时,它平时瞪着的眼睛,忽然有了平和的眼神。将它抱到纸箱里,身体意外地软耷耷,从来没有触碰过那么软耷的物体。这就是死亡。
三月龄
昨日领回来一只小狗,黑白色,跟桂桂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。取名 Orca (食人鲸). 三月龄,脸是黑色带白条,一窝里最安静的小狗,其他小狗欺负他是会反抗。到家时桂桂和Bakso都躲着它,Bakso尾巴耸起大一圈,一直呆在树上;桂桂直接躲回床底的窝。到今天上午,已经会回应自己的名字,楼下喊Orca,它蹭蹭地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跳下来。
五月龄
第一次带Orca上山,半路发现只剩桂桂。朋友发信息说在法真看见了Orca,跟着她下山,原路返回,到了村口看见大狗它不敢走了,她也不敢碰它。我沿原路返回时,村口没看见它,走到村子广场发现它正坐在的老树旁,老树外面是一辆摩托车,给它形成一个避风港,安静耐心地蹲坐在那,有点像等妈妈来接放学的孩子,看见我之后,开始发出哼哼的喋娇声。
六月龄
绝育后的Orca,麻药散掉之前,很放松,眼神也不是紧绷的。麻药散去,警惕性马上恢复。兽医说,一醒来,就想咬人。
我们来聊聊生命中可承受之轻;那些不可承受的,留给时间



